不良的我與正直的你
那人的瀏海蓋住了黑色厚框眼鏡,在黑夜的學校裏頭攀著鐵欄杆一躍而出,聚集在學校大門口的不良暴走族一人騎一台摩托車,各個無照駕駛假催著油門發出擾人聲響。
他環視了一圈,看向那些抽著菸、咀嚼檳榔的小混混們,表情並沒有起色。
「三小啊,你誰啊你,去學校偷東西喔,垃圾東西」其中一個身材瘦弱的人髮型活像個西瓜皮安全帽,可能是因為這樣所以他並沒有配戴安全帽。
後面幾個人開始起鬨似的按鳴喇叭,我是徒步走路來的,只是覺得身邊有人陪也比較不無聊才會加入他們,我壓低鴨舌帽,以往他們半夜遇上人都會搶劫或拿那人取樂,曾經還讓醉漢給他們嗑頭道歉,最後是附近鄰居報警我們才匆匆離開。
看來今晚他們的獵物就是他了,畢竟他看起來就是一附乖乖牌的模樣。
從校園裡跳出來的人穿著一身整齊的白色制服和黑色制服褲,推了推眼鏡,嚴肅的說:「不,您誤會了,我只是在圖書館待得太久忘記時間而已。」
他講話太文謅謅,後面幾個假催油門的高中生用大燈照著他,一邊抖著腳吐菸:「老子不管你是怎樣啦,要馬滾要馬爬啦」
佇立在三盞大燈之前的男人並沒有為此感到害怕,他用手臂遮住光,手裡的書突然被旁邊騎來的第二顆西瓜皮頭小子給搶走,他停下車翻個幾頁,發現裏頭是滿滿的筆記,無聊得很。
「欸,有夠無聊,你身上就只有這種東西嗎,沒有錢…」正當他要把筆記本給扔掉的剎那間,他忽然覺得自己舉起來的手動彈不得「額欸?」
靠在牆壁上的我拿下鴨舌帽,一直都沉默的我突然發現這傢伙有些不對勁。
「──首先,在半夜叨擾附近居民的安寧,造成不必要的困擾,實在是一項滔天大罪呢。再來、在沒有經過別人同意的情況下奪取他人物品,實屬搶劫一罪,」那人握著他的手越握越緊,直到那個坐在機車上的人一邊大吼大叫說自己要骨折了,他還是不鬆手,撇頭看向旁邊好幾個人都從車裡拿出一些武器要來教訓他。
「你們,沒品嚐過天罰嗎?」
他明明是一個乖乖牌的模樣,全身上下都是個未來要考進東大的氛圍,誰知道他一出拳快得連我們團裏頭打泰拳的小子都沒來得及反應,瞬間被直擊了鼻樑和凸出來的一口暴牙。
下一個直衝而來的胖子手裡拿著折疊瑞士刀,對方一手握拳重擊胖子的手腕,一個吃痛胖子反射鬆開刀子,還想用左手出拳的時候對方已經瞬間靠近並抓住他的後領,往下一砸直擊舉起來的膝蓋。胖子的鼻血鮮血如注,後面幾個小弟紛紛衝上來圍住他,而他俐落的一拳一個,我靠在牆上看戲,但卻異常的血脈噴張。
明明平常我也不是個打架的咖,可現在看到獵犬戰鬥的場面,簡直就像是看了現場的拳擊比賽,興奮得使我心臟急速跳動。
因為小弟們一個一個湧上攻擊,那人過關斬將似的全滅了整團,剩我,只剩我一個人靠在牆上訕笑。
他的純白制服沾上了別人的血,除了揍人的拳頭有些瘀青,他幾乎完好無事。沒想到這樣的一個人可以用盡全力、就像跳舞那樣的打架,我將近是陶醉似的注視著他,眼裡滿是傾慕。
而那人一人之上的站在倒地的混混之中,喘著粗氣,用手盤起他那藍色長髮,露出額頭和眼睛的他,從月光傾瀉下來的銀光之中── 如此的帥氣。他拿下眼鏡,似乎是為了裝乖用的,因為被鮮血噴濺上也不好用制服擦乾,於是他插在胸前的口袋,露出了完整的面貌。
我不禁為之傾心,怦然心動。
自此之後,學校裏頭少了一大群混混,多了一堆開始向老師虛心求教的混混,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那人的影響,他勸他們別做不良少年了,好好念書然後找份好工作比較好。他們雖然是輸了,但卻非常景仰這位打趴他們的同屆生。
二年八班、柳聽。在班上擔任學藝委員,在擊敗混混之前都過著安穩的生活,自己一個人上課、下課、吃飯,但在擊敗一籮筐混混之後,他屁股後就常常跟著一坨原本不符合服裝規定的混混們,老師也因為他們的改變而詫異,不禁叫來了柳聽詢問他是用什麼法子馴服他們。
柳聽當然不能跟老師說是打架,所以他努力宣揚著用愛心感化混混才是最好的辦法,自此之後有許多老師效仿,但似乎並沒有多大的起色。當然沒有起色了,因為柳聽讓人聽話的方式就只有拳頭而已。
「老大!來屋頂吃飯吧,今天我媽又做了一大堆便當喔!」
「欸、老大,你很不夠意思欸,昨天竟然自己偷偷回家都不等我們喔」
「老大,我要一輩子效忠於你!!!」
站在屋頂的柳聽依然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樣,長長的瀏海蓋住黑框眼鏡,他推了推眼鏡說:「阿一,請記得幫你媽多做家事。劉二,我昨天提前回家是為了預錄節目。大狗,請你效忠於你的女朋友和家人就好了。」
即便吃便當的柳聽看似沒有在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,但其實他都有好好的放在心上,也很認真地回應來自每一個人的問題,正是因為他為人正直又會打架才會讓我更喜歡他。
可是無論我怎麼樣告白,他都不曾答應。
我曾經利用課餘時間在他的班級黑板繪製精彩的告白話語,他看完後在黑板上留下白色粉筆的回應:「冗言贅字過多,B」
後面的同學傻眼的看著柳聽靜靜走下講台,他們看向回應,驚道:原來是在評比作文嗎?!
我曾經在他上廁所的時候在他隔壁講述我是如何喜歡上他的,他沖完馬桶後,我說:「你要接受我了嗎」
「抱歉,我太專心了」然而臉上泛起淡淡紅暈,可惡也太可愛了吧。
我曾經在園遊會的廣播台上公然表白,雖然被學務主任打了頭,但是台下的所有班級裡頭、全場只有他在鼓掌,大夥兒受到他的感染之後也跟著舉起手來鼓掌,我的表白完全被當作演講發表了。
即便如此,我也從來都不會氣餒,我每次都在找機會向他表白我的心意,然而他都會很認真地回應我的每一次表白。由於每次告白都無果,放學一起回家的時候我忍不住問他:「為什麼你這麼會打架啊?」
身後的混混們都離我們很遠,斜斜的夕陽下,他與我並肩行走。
「…」這大概是他第一次回應我的問題,這麼慢。
時光好像被凝結起來似的,這個問題似乎把他給考倒了,正當我樂於考倒他的頃刻間,他看向我把問題丟了回來:「那你又是為什麼加入他們?」
我平靜的別過頭,眺望眼前刺眼的夕陽,告訴他也無所謂,反正… 事情都已經過了。
「啊… 我爸外遇,所以,就離婚了。我媽就自己去國外了,因為她是老師啦,一直都對學習很嚮往,少了我爸的這層婚姻關係,對她來說倒是一種自由。恩──反正我也長大啦,去年順理成章的離婚了。」我伸了懶腰,佯裝自己早就已經走出這層陰影,誰知道,柳聽停了下來。
「咲。」
我回應著:「哎、這沒什麼啦。」
「咲,你媽媽很愛你。」
我忽地停下腳步,後面幾個混混因為發現公園裏頭有可麗餅餐車就迅速衝到那裏去,夕陽下只剩我和柳聽兩個人,他忽然湊近我,第一次,第一次用雙眼注視著我,不曉得是因為被夕陽曬得還是怎樣,我的雙頰燙紅著。
「你、你胡說什麼,你…」正當我沒來由得想斥責他同情我的這個行為,他忽然開口:「咲,你媽媽曾經是Y中學的老師對嗎?」
我因為他正確說中而啞口無言,靜靜地點頭。然而他則接著說道:「我也是Y中學畢業的學生,我也是她教的那屆畢業生。」
聽到他這麼說著不禁使我懷疑他怎麼會知道我媽曾經在Y中當過老師,不曉得他是碰巧說中,還是透過哪裏發現了我是媽的小孩。為了弄清楚這層關係,我跑到了他家去,跟他家人一起和諧的共進了晚餐,他們看起來都是很普通的家人,看來並不知道柳聽很會打架,只是聽說他交到朋友而很開心。
回到柳聽樸素的房間,我被他安置在窗戶旁邊的臥榻區,外頭夜色降臨,我抱著蓬鬆的抱枕,看他端著茶水到茶几上,並坐在離我不遠的床上。銜接起方才的話題,他繼續說道:「其實我從國小就喜歡用暴力解決問題,國中一二年級的時候有高人指點我如何有效打架,我也憑藉著身高和體格不錯而經常去打地下拳擊,直到國三、遇見了王芳老師。」
我詫異,確實,我媽就叫王芳,還是教自然的。
他接著娓娓道來:「國三那時所有的老師都放棄我了,當時我和班上的自然老師鬧得特別不愉快,教了兩年的自然老師退休後我本來很高興的,沒想到,來了一個新的自然老師,雷厲風行又剛正不阿。那時、班上突然有人丟了錢包,因為我時常打架鬧事,漸漸有人懷疑到我頭上來。」
我吞嚥口水,有些緊張事情會不會如我所想得那樣發展。
「接下來你應該也知道了,即便再怎麼有力量的人,面對人心最純粹的惡意還是會被壓垮,一直以來的兄弟們也被指指點點,他們為了明哲保身、選擇了遺棄我,事件當下,我曾被校長領在升旗台上大罵,都國三了,我本來是不在意這種事情發生的…」
「但校方強迫我朗誦一篇別人寫好的自首文章,讓我當著大家的面唸出來,說是不讓我唸就會強迫退學,看到我的家人你知道的,我是不願讓他們失望的,所以我即便是忍著噁心的反胃感,一邊捧著胃,一邊顫抖著手朗誦那張信紙…」
我聽得有些傻眼,但不知不覺,我的心臟已經疼痛的如荊棘攀附。我放下胸前環抱的抱枕,我緊抓著左胸口。
「我怎麼也沒想到,」柳聽眼眶濕熱,拿下眼鏡用手掌蓋住眼睛「王芳老師明明那樣的瘦弱,卻比我還有勇氣,她一把搶過了那張信,在全校的面前撕碎了紙」
柳聽講話講到哽咽,我倒抽一口氣,即使會惹怒他我也衝上前去摟住了他往自己的懷裡塞。原本以為他會推開我、大罵我,沒想到,他也回摟了我的腰背,我的心臟疼得不得了,好心疼他,好心疼、好心疼。
待他緩過氣來,他拭過淚水,抬起頭來對向我。雖然平時跟他靠得很近都會使我臉紅心跳,可此時脆弱的他只讓我想好好疼愛他、保護他。
「王芳老師幫了我,她奪過麥克風說:"安置一個莫須有的罪名給清白的學生,並不是一個為人師表該做的骯髒事"。自此之後,校長和學務主任換了一輪,班上的同學和我道歉,我留在了學校,可王芳老師為了幫助我卻失去了工作。校園審議會批評王芳老師沒有用正當合理的方式去申報,而是用這種造成台下學生心靈恐懼的爛理由開除了王芳老師,我真的,真的很對不起王芳老師…」
我伸手撫上柳聽的後頸,嘴裡喃喃著沒事、別在意。
「其實我媽在開除前也早就打算要出國研習了,你不用那麼在意,真的。」
他糊裡糊塗的點點頭,淚目的強者實在可愛的戳中我的心,我摸了摸他的腦袋,讓他能早點緩過情緒。直到他完全冷靜下來為止,我都抱著他。
※
柳聽送我回家的路程,我實在不解他是怎麼知道王芳是我媽、又怎麼知道她是愛我的,柳聽雙手插在口袋裡,抬頭看著月亮。
「因為那三年我都是個混蛋的不良少年,第三年的時候遇到王芳老師,她幫我調解了對於未來的徬徨,也告訴我不應該用暴力解決問題,叫我早點遠離那些壞朋友,說來好笑,她說她的兒子也是混蛋的不良少年,但是她卻假裝不知道。」
我窘迫的臉紅,老媽怎麼把這件事告訴他了!而且她竟然知道?!
「王芳老師給我看了你的照片,所以看見你的第一眼我就認出你來了,當時… 」
在放課後的教室裏頭,一頭短髮的柳聽和王芳對座,王芳手裡拿著柳聽的成績百分比,討論完未來去向之後就講到了這些事情,她拿出國三的咲的照片說,一臉寵溺的說著:「我這個蠢兒子,偷偷當起了小流氓,為了不像鎖住他爸爸那樣,我不敢再管束他什麼。對了,小聽,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咲,請你好好把他導正回來,好嗎?」
雙手撐在後腦勺的柳聽興致缺缺地把自動鉛筆頂在噘起來的嘴上。
「蛤──自己的兒子自己教啦!」
「唉唷、就是因為是自己的兒子才不敢說些什麼嘛,你就幫幫我吧!」王芳老師俏皮的雙手合十拜託著眼前的小大人,柳聽也是笑笑的翻看起照片,單手支著下頷說:「啊好啦好啦,答應妳啦,前提是他自己願意改。」
「沒問題的,我相信小咲。他是個很貼心、很乖巧的孩子,所以要麻煩你多多照顧囉。」王芳整理了柳聽的升學資料,朝著柳聽伸手,柳聽也笑著回握了王芳伸來的手說:「寵成這樣。」
「你管我」王芳朝他翻了白眼,起身就走,她離開教室前,回頭對柳聽說了一句再見,而那句再見卻成了他們最後的一次交談。
※
街燈下,我紅著一張臉,原來柳聽老早就知道我是誰了,然而,那天晚上的巧遇根本就不是碰巧,而是他早就調查好我們這群混混在那個時間會出現在校門口集合,為了、一切,竟都是為了導正我。
「你、你你你你…」我連退好幾步,雖然還沒到公寓,但月色下輕笑的柳聽溫柔的輕撫我的腦袋。
「我是想著要好好導正你,只是沒想到,讓你這麼喜歡我」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不紅氣不喘,明明就沒有任何談戀愛的經驗!從阿狗那裏聽來的!
「等王媽回國,我們一起去吃頓飯吧,我除了要告訴王媽我把他兒子導回正途之外還不小心掰彎他了,相信在國外讀書的王媽應該挺開放的吧。」
我一句話都說不出口,赤紅著一張臉,月光下的柳聽撩起前額的瀏海,那抹誘人的雙瞳帶著侵略的神色,他伏下身來,用令我心動不已的模樣撩撥我的心弦。
他露出一抹傲人的訕笑。
「喂,你不是在追求我嗎,現在說來聽聽。」原本總是冷漠面對的柳聽,此時此刻帥氣逼人,壓迫感極重,距離近得下一秒就可以互換唇溫。
我戰戰兢兢地開閉口,像隻無助的金魚,只是小聲得嘟囔著:「柳…柳聽,我喜歡你,能不能和你在一起…」
王者風範的柳聽游刃有餘的收起了唇邊的笑,湊上前輕啄我的唇角,在我耳邊說著:「好啊,咲,我也喜歡你,我們在一起吧」
我害羞得無法面對他,整個人全身燒燙的雙腿發軟。
看來、我好像和一個非常不得了的人交往了。
媽媽,你早就幫我選好夫婿了嗎,嚶嚶嚶。
Fin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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